2015年的春夜,晚风裹着南方城市特有的潮湿,吹进高圣投资写字楼的落地窗。张会长一脚踏进张总的办公室时,整间屋子仿佛都亮了几分——他一米八的个头,肚腩挺得像揣了个小皮球,红光从厚实的面颊透出来,说话时胸腔里滚着闷雷般的底气。
“看什么基本面?”面对提问,他嗤笑一声,手掌在红木办公桌上拍得脆响,“炒股要的是大趋势!我满仓中国南车,就等南北车合并,这风口上猪都能飞!”彼时中车股价正踩着涨停板往上冲,他每天开盘收盘刷一眼账户,数字后面就多一个零,一天赚的钱抵得过普通人数年工资,“股神”的名号在商会里传得比春风还快。
后来去建行融资,他看着柜台里忙前忙后的大堂经理,漫不经心地问了句月薪。听到“几千块”的答案,他仰头笑了,拍着经理的肩膀说:“下个月别干了,跟我混!我这公司要冲三板,以后专门做投资,保你一年赚套房。”那时候的他,已经把名下的商铺、超市、建材店全押给了银行,贷来的巨款像潮水般涌进中车的账户,他坚信这只股能载着他驶向财富巅峰。
股灾来得猝不及防。就像一场骤雨浇灭烈火,中车股价从云端断崖式下跌,每天开盘就是跌停板,密密麻麻的卖单压得根本喘不过气。他攥着鼠标的手冒冷汗,之前唾手可得的盈利蒸发殆尽,融资的警戒线一次次被突破,最终迎来了爆仓的通知。银行收走了他所有的资产,商铺的卷帘门被贴上封条,超市的货架空了大半,那些曾经象征财富的东西,最后都成了还债的筹码,可即便如此,债务仍像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三年后的盛夏,粤龙股吧里空调冷气不足,空气里混杂着烟味和汗水的味道。新晋股神坐在最里面的卡座,身边围满了取经的散户,而卡座角落,一个胖子低着头,脸色发暗得像蒙了层灰,鬓角的白发藏不住,眼角的皱纹堆成了褶子,和三年前那个红光满面的张会长判若两人。
“这是我新雇的操盘手,老手了。”新晋股神扬了扬下巴,语气里带着炫耀。
我走过去,笑着打招呼:“张会长,好久不见,近期看好什么股?”
他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黯淡下去,嘴唇动了动,声音低得像蚊子叫:“看不准啊……真看不准了。”
股吧里的喧闹还在继续,没人注意到这个前“股神”的落寞。他曾经以为自己掌控了股市的趋势,到头来才发现,在欲望和市场的洪流里,自己不过是一粒身不由己的尘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