辽代,北京城名为南京析津府,又称燕京,是辽朝的陪都,彼时的宣武门一带,是燕京城的南部郊野,草木丛生,人烟稀少,只有一条蜿蜒的小径穿梭于草木之间,成为新文化街最原始的雏形。
金代,北京城改称中都大兴府,宣武门一带逐渐被纳入都城腹地,昔日的郊野小径,也渐渐有了人烟踪迹。时光流转,金代覆灭,元代建立,北京城改称大都,成为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城之一。此时的新文化街雏形,已被纳入大都南城的街巷体系,成为一条重要街巷。元代的这条街巷,不仅有烟火气息,更有文人雅士的足迹,人文底蕴日渐深厚。当时,大都作为全国的文化中心,聚集了无数文人墨客、学者隐士,他们或在京城为官,或著书立说,或隐居避世,这条街巷,便是许多文人雅士的栖身之所。关于元代这条街巷,还有一个流传甚广的民间传说。相传,当时街巷内有一位名叫王义的工匠,技艺高超,擅长雕刻,尤其擅长雕刻石狮,他雕刻的石狮,栩栩如生,神态各异,深受百姓喜爱。久而久之,这条街巷便有了“石狮巷”之称。
明代,这条街巷正式被命名为“石驸马大街”。关于“石驸马大街”名字的由来,史料有明确记载。据《明史·公主传》记载,石璟出身名门,为人正直,才华横溢,深受明宣宗的赏识与百姓的敬重。他的府邸规模宏大,屋宇轩敞,廊房幽雅,成为当时南城最具气派的府邸之一。石璟作为明代的驸马,不仅才华横溢,还心怀家国,颇有政绩。为了纪念石璟的功绩,百姓们在街巷旁修建了一座石驸马祠,供奉石璟的牌位。这座石驸马祠,历经岁月沧桑,虽多次修缮,却依旧保存完好,成为石驸马大街历史的重要见证。明代的石驸马大街,人文荟萃,名人辈出,除了驸马石璟,还有许多朝廷官员、文人雅士在此居住,他们的足迹,为这条街巷增添了浓厚的人文底蕴。
明代的石驸马大街,商业也十分繁华,街巷两侧,商铺林立,种类繁多,有经营丝绸布匹的绸缎庄,有经营珠宝玉器的珠宝店,有经营书籍字画的书肆,有经营餐饮住宿的客栈茶馆,还有经营日用百货的杂货铺,往来的人流络绎不绝,市井的喧嚣,成为这条街巷最鲜活的底色。此外,明代的石驸马大街,还是京城重要的戏曲文化聚集地,街巷内有多家戏园,如“广和楼”“三庆园”等,这些戏园,规模宏大,设施完备,常常有著名的戏曲演员前来演出,吸引了大量的百姓前来观看。
清代初期,统治者沿用了明代的都城格局,石驸马大街依旧是南城的重要街巷,名称也依旧沿用“石驸马大街”。新文化街的东段,曾是郑亲王府的所在地。据《京师坊巷志稿》记载,郑亲王府“殿宇深邃,林泉之美,为诸邸冠”,其花园内有假山、池沼、亭台,堪称京城王府园林的典范。郑亲王府的地理位置极为优越,东临宣武门,西接阜成门,处于内城与外城的交界地带,既便于王府与朝廷的联系,又能享受外城的商业便利。
清代中期,石驸马大街成为当时京城最繁华的街巷之一。清代的许多朝廷重臣、文人雅士、富商巨贾,都在此居住,他们的府邸,规模宏大,装饰精美,成为石驸马大街一道独特的人文景观。
清代的石驸马大街,还有许多重要的历史事件在此发生,其中,最具影响力的便是“公车上书”相关的筹备活动。许多举子们,在石驸马大街的客栈内居住,日夜撰写上书的文稿,他们的爱国热情,感染了整条街巷的百姓,许多百姓也纷纷支持维新派的变法运动,为举子们提供帮助与支持。虽然“公车上书”最终未能成功,但它却揭开了戊戌变法的序幕,也让石驸马大街成为中国近代思想觉醒的重要摇篮之一,这段历史,也成为石驸马大街历史上最光辉的一页。
清代晚期,清政府腐败无能,国力衰退,列强入侵,京城的经济与文化逐渐衰落,石驸马大街,也逐渐褪去了昔日的繁华,陷入了萧条之中。此时,依旧有一些文人雅士坚守在此,他们潜心治学,著书立说,宣传爱国思想,试图唤醒沉睡的中华民族。其中,最具代表性的便是清代著名学者、思想家严复,他曾在石驸马大街居住过一段时间,在此期间,他翻译了《天演论》等西方著作,宣传西方的先进思想与科学文化,呼吁国人变法图强,救亡图存,他的思想,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中国人。
1901年,清廷颁布《钦定学堂章程》,正式确立新式学制。郑亲王府旧址被改建为“八旗高等小学堂”,成为北京最早的新式小学之一。据《北京教育志》记载,八旗高等小学堂在清末培养了数百名学生,其中不少人后来成为民国时期的军政要员、文化名人,其教育模式打破了传统私塾的封闭性,引入了班级授课制、星期休假制等现代学校制度,为北京新式教育的普及奠定了基础。与此同时,端王府旧址于1902年被清政府设立为“京师大学堂师范馆”,这是中国近代第一所国立高等师范教育机构,1904年改为“优级师范科”,1908年独立为“京师优级师范学堂”迁往厂甸,原址改为“北京高等师范学校”预科。这一系列变迁,也奠定了石驸马大街作为北京新式教育中心之一的地位。
民国时期的石驸马大街,是中国近代思想觉醒的摇篮,也是名人荟萃、教育兴盛的地方,更是新文化运动的核心战场。1912年,北京高等师范学校在北京优级师范学堂的基础上正式成立,校址仍设在端王府旧址,这是石驸马大街历史上第一所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大学,也是中国高等师范教育的开端。1915年,陈独秀在上海创办《青年杂志》(后改名为《新青年》),吹响了新文化运动的号角,1917年《新青年》编辑部迁至北京,位于石驸马大街附近,许多新文化运动的先驱们常常在此聚集,围绕《新青年》杂志开展各种文化活动,宣传新思想、新文化。当时,石驸马大街上开设了许多新书肆、新茶馆,是青年学生与文人雅士聚集的重要场所,成为当时京城新文化运动的核心区域之一。
李大钊先生与石驸马大街有着深厚的渊源。他不仅曾在石驸马大街居住过一段时间(居所位于今新文化街中段,普通四合院),还于1917年受聘于北京高师,担任图书馆主任兼史学、经济学、法学教授,在此讲授“唯物史观”“社会主义与社会运动”等课程,向学生介绍马克思主义理论。1919年,五四运动爆发,李大钊先生积极发动青年学生参与运动,他在石驸马大街召集青年学生,石驸马大街成为青年学生聚集的重要场所之一。5月3日晚,北京高师、北京大学等校学生代表在法科大礼堂召开紧急会议,决定次日举行示威游行,5月4日,北京高师的学生队伍从石驸马大街的校门出发,参与示威游行。
鲁迅与石驸马大街的交集,虽短暂却深刻。1924年5月至1926年8月,鲁迅居住在当时石驸马大街路北的一座小四合院里(今新文化街北京鲁迅中学内)。就是在这座普通的院落里,鲁迅度过了他北京时期最后一段相对稳定的创作高峰岁月,三间南房是他的书房兼卧室,在这里,他写下了一系列掷地有声的杂文,继续着他“韧性”的战斗;编订了《中国小说史略》下卷,完成了学术上的重要建树;翻译了厨川白村的《苦闷的象征》等外国文艺理论著作;支持和指导了“未名社”“语丝社”等青年文学团体的活动。
民国时期,石驸马大街一带还见证了中国现代教育的重要发展。1915年,近代教育史上的先驱者——熊希龄(湖南凤凰人,曾任民国总理,后投身慈善与教育事业),深刻认识到女子教育的重要性,决心创办一所高水准的女子中学,他在克勤郡王府旧址(部分府邸或临近地产)筹建“北京女子中学”。这所学校后来发展成为著名的“北京师范大学附属女子中学”(简称“女附中”),后来该校发展为北京鲁迅中学。
民国时期的石驸马大街,书肆最为兴盛,有“新文化书社”“开明书店”等多家书肆,这些书肆不仅售卖传统的古籍字画,还售卖大量的新书、报刊、西方著作,成为青年学生与文人学者购买书籍、搜集素材的重要场所,也成为宣传新思想、新文化、马克思主义思想的重要阵地。此外,民国时期的石驸马大街还出现了许多新兴的文化场所,如电影院、剧院、图书馆等,《雷雨》《日出》等宣传爱国思想、新思想的话剧作品深受百姓喜爱,推动了中国现代话剧的发展;图书馆收藏了大量书籍、报刊、古籍文物,供百姓与青年学生免费阅读,成为当时京城重要的公共文化场所之一。
新文化运动期间,石驸马大街还见证了中国现代文学的重要变革。1917年,钱玄同与刘半农在《新青年》上展开“双簧戏”论战,这场论战极大地推动了白话文的普及。钱玄同当时任教于北京高师,其办公室就在石驸马大街的校园内。20世纪20年代,石驸马大街一带的文化活动更加活跃,北京高师的学生社团,如“晨光社”“工学会”等,定期出版刊物,举办讲座,演出话剧。1921年,北京高师学生组织演出了易卜生的《娜拉》,这是中国最早的话剧演出之一,演出地点就在高师的大礼堂。1919年,邓中夏、杨贤江等学生发起“平民教育讲演团”,利用课余时间到工厂、农村、街头演讲,宣传新思想、新文化,讲演团的总部就设在石驸马大街的高师校内。
1923年,北京高等师范学校升格为“北京师范大学”,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所师范大学,校名虽改,校址仍在端王府旧址,石驸马大街作为师范教育中心的历史得以延续。首任校长张贻惠继续聘请名师,扩充学科,使学校迅速发展成为全国师范教育的最高学府,20世纪20年代的北京师范大学。这一时期,石驸马大街形成了独特的“师范文化”,使这里成为培养未来教师的摇篮。1928年,国民政府迁都南京,北京改称北平,北京师范大学随之更名为“北平师范大学”,虽然政治中心南移,但其学术地位并未动摇,学校继续在石驸马大街办学。1931年,北平师范大学与北平大学女子师范学院合并,规模进一步扩大,男女同校开风气之先,石驸马大街的校园也成为妇女解放、男女平等的实践场所。
1937年7月7日,卢沟桥事变爆发,全面抗战开始,7月底北平沦陷,石驸马大街陷入日军的铁蹄之下,北平师范大学被日军占领作为兵营,图书设备损失惨重,师生们被迫内迁,先后辗转于西安、汉中等地。沦陷期间,石驸马大街的校园虽被敌人占据,但地下抗日活动从未停止。据《北京文史资料》记载,北平师范大学部分留守人员秘密组织“抗日救国会”,传递情报,掩护抗日人员。抗战胜利后,北平师范大学的师生从外地迁回,收复校园,此时的校园已残破不堪,图书仪器十不存一,师生们自己动手,修复校舍,整理图书,迅速恢复教学。
解放战争期间,石驸马大街再次成为革命活动的重要场所之一,地下革命工作者在此秘密开展活动,发动群众,支持解放战争,为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作出了重要贡献。
新中国成立后,北京市政府十分重视新文化街的保护与发展,投入了大量的人力、物力、财力,对新文化街进行了修缮与改造,修复了被战火损毁的古建筑、民居、商铺,重建了报国寺、李大钊故居等重要历史文化场所,整理了大量的碑刻文物、古籍字画,让新文化街重新焕发了生机与活力。李大钊故居被列为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,进行了全面的修缮与保护,恢复了故居的原貌,建立了李大钊故居纪念馆。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,新文化街基础设施不断完善,路面被铺设成柏油路,安装了路灯、自来水、电话等基础设施。街巷两侧的商铺越来越多,商业越来越繁华,既有传统的商铺,也有新兴的商铺,如百货商店、食品店、服装店等,往来的人流络绎不绝,市井的烟火气息越来越浓厚。20世纪50年代,新文化街一带成为北京文化建设的重点区域。1954年,北京实验工农速成中学在此设立,这是为工农干部提供文化补习的学校,学员中有不少战斗英雄、劳动模范。1965年,“石驸马大街”更名“新文化街”,这一改名绝非简单的名称替换,而是一次深刻的历史命名与文化赋值,用一条街的名字,永久性地铭刻了那个提倡民主与科学、反对封建礼教、呼唤个性解放的“新文化”时代。
(下一篇北京胡同时光叙事讲述樱桃斜街的故事,请继续关注。)
来源:北京号
作者: 晋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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